第一百零五章
烽火岁月 by ly2160046
2018-5-28 18:50
第三十六章 铸盾(2)
“你爸都表态了,我要不同意你还不恨死你妈了?”彭敏笑道。
“怎么会呢?谢-谢-妈!”他拖出一句流行的样板戏念白,“临行喝妈一碗酒,浑身是胆雄纠纠―――”又哼出京剧唱腔。
“先别得意了!说好了,只是先不要到一线作战连队去,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!”彭敏说道。
“没问题!”
“有问题!那我呢,他们都走了,凭什么我不能当兵呀?”陈和平说话了。
彭敏笑道:“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添什么乱?”
“这怎么是添乱呀,女孩子怎么不能当兵了?这院里很多女孩都走了,我们女同学也没剩下几个,干吗非要留下我呀,妈您就是重男轻女!”
“按说,我谁都不希望你们走,我希望你们多念些书,多学点知识!”
“您又不是不知道,现在上学能学到什么东西呀?上大学更没指望了,再说您和我姨当初不也是放弃学业而参军的吗,怎么这会儿到我这儿就不行了?”
“我们那是国难当头,日本鬼子打到家门口了,你们现在正是学知识的时候,读书才是正业!”
“参军就不是正业了?爸。你倒是说话呀?”
“哈哈!你们今天象是串通好了的,一个一个地来讨债!丫头,你妈说的呢,也有道理!你们这个年龄是应该好好读书,可是现在学校也不正经上课,不正经上课你们也没有正经事儿,没正经事儿就会出别的什么事儿,与其在家里出点什么事儿,还不如都到部队上去?”
彭敏嗔道:“唉,我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儿啊?”
“我站在哪一边儿不重要。你还没看出今天这阵势吗?你不同意哪个走都不行!翅膀都硬了,应该把他们都放出去了,让他们去经历大风大浪,你们不能总把他们护在自己的翅膀底下吧?再则说,这参军也是好事吗?”
彭敏凄凄地:“参军是好事,可这要走一下子都要走了,你马上也要到工程部队去了,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,和平也走了,那我们这一家五口人可就在五个地方了!”
陈援朝说道:“革命战士四海为家吗,反正又没出中国去!”
“就是!妈,我会经常给您写信的!”陈和平这时有点心疼妈了。
“说好了,咱们三个每半月给妈写一封信!”虽然三个孩子出生早晚只差十几分钟,陈抗美还是有老大的样子,援朝和和平都认真地点点头。
彭敏说道:“还有你爸呢?”
“给您写的同时也给爸爸写!”
陈大龙去工程兵师上任了。
到了空军后,他属于飞行员出身,之后又一直在领率机关从事空中作战工作,现在又突然去干国防工程,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视野,他感到了很大的压力。这几天,他交待完部里的工作,把自己关在家里,潜心研究起土木工程学来,把所能搜集到的国内外有关开山洞甚至建地铁、城市地下排水系统的资料统统翻了个遍。用他的话说,他就是那个鼹鼠,专干掏土打洞的活儿。听说从地方大学分配到部队一批干部,他找到干部部门开后门,挑了一个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研究生,一纸调令把他调到了工程兵师,这个毕业生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,他的爱人是地方医院的护士,看能否也调到部队,两人最好能在一起。干部部门说这比较麻烦,属于特招入伍,需要领导特批。他找到苏瑞,坐在他家里不走,直到苏瑞答应与其他领导开会研究决定才离开。最后他亲自给她办理了入伍手续,买了火车票,他与这两口子一块坐上火车去上任。
荒凉的田野上,一条简易的沙土路上,一辆吉普车疾驰,后面扬起一溜沙尘。这是部队派往火车站去接新作师长的汽车。
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是师参谋长田永康,坐在颠簸摇晃的车子里,他不停地看着手表。
司机知道他担心误点,问道:“参谋长,火车还有多少时间到达?”
“还有半个小时。”
“没问题,15分钟准能赶到火车站!”他加大了油门,汽车加速前行。满是沙坑的公路,车子不时的左拐右拐,躲避着沙坑,一不小心,躲过一个沙坑,又掉进了另一个沙坑,后轮还是陷入了沙子里。司机加大油门,可轮子在沙坑里光打转,卷起沙子有4、5米高,车子就是一动不动。
两人从车上下来,只见后面轮子的大半个埋没在沙子里,两人二话不说使劲挖着,一边挖,沙子还一边往里面进。司机又从车上找出一块木板,垫在轮子前,挂档加大油门,田参谋长在后面使劲推,可轮子就是不出来。两人急得满头大汗,车子还是不动地方。
参谋长焦急地看看表:“这可怎么办,火车马上就要到了?”四周望去,也不见一个人影。
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,田参谋长知道肯定赶不上了,他正和司机看着汽车发愁时,一辆马车过来了,他们俩象是看见救星一样高兴起来。连忙招呼马车上的人过来帮忙,马车的老百姓非常热情地帮他们把车推出来,田参谋长连声谢谢,上车飞一般地开走了。
一个小城市的火车站,站前不大的广场显得乱哄哄的。
陈大龙拎着一个皮箱和工程师夫妇俩从出站口出来,他四处寻找来接站的人,没有看见穿军装的人。他把皮箱放下,看了看表,又看看有些疲惫的工程师夫妇,安慰道:“接站的人还没到,稍微等一会儿吧,估计很快就会到。”
穿着崭新军装的工程师夫妇俩放下沉甸甸的行李,个人的物品到不是很多,主要是陈大龙吩咐了,有关工程方面的书籍能带多少带多少,结果累得两人出了一身汗。
三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时,不远处有两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注意到了他们。
这两个人装作过路人的样子从他们身后走过,乘他们不注意,一个人两只手同时抢下工程师夫妇俩头上的军帽,一人抢下陈大龙头上的军帽,接着扭头就跑。
工程师夫妇俩吃惊不小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。陈大龙也是一愣,发现帽子没有了,看见抢帽子的两个人没跑出多远,大吼一声:“站住!”
两个小混混被这吼声震慑住了,刹车般地停住了脚步,回头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又要跑。
“再不站住老子就开枪了!”陈大龙从兜里掏出了手枪,哗拉一下子弹上了膛。
两个小混混离陈大龙有十几步,看到他手里的东西,不相信会是手枪,扭头又要跑,一个小子还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。
“砰!”的一声,他朝天开了一枪,喝道:“再跑就打断你们的腿!”
听到枪声,两个小混混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,整个车站广场上人都被这一声枪响定格了。
“滚过来!”
两个人慢慢走了过来,四只睁大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枪,三只手哆哆嗦嗦地把军帽递还给他们,另一只手把匕首藏在了身后。
周围的群众被枪声惊动了,纷纷围过来看热闹。
陈大龙和工程师夫妇俩接过帽子,拍了拍,戴上。他把手枪收起来,虎着脸说道:“抢到老子头上了!不想好好走路了是吧?把你身后那玩艺儿交出来!”
那家伙虽有些害怕,手还放在后面不动。
“这家伙手里还有攘子,交出来!”周围的群众发话了。
“赶快交出来吧,你那个东西挡不了枪子儿的!”
那家伙颤惊惊地把匕首扔在了地上。陈大龙弯腰捡了起来,掂了掂,看着这个用锉刀改成的匕首:“凶器!为什么抢我的帽子?”
两个人耷拉着脑袋不说话。
陈大龙吼了一句:“问你们话呢,说!”
两人浑身一哆嗦,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现在。在流行戴军帽。”
群众中有人说道:“是啊,还流行抢军帽呢,这都抢到解放军头上了!”
“小混混碰到了解放军,拿刀的碰到了拿枪的,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,就该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这样的!”
陈大龙教训道:“你们年纪轻轻的干点儿什么不好,干这种鸡抢狗盗的事儿?还拿着这玩艺吓唬人?你们爹妈是怎么管教你们的?”
这时,过来了两个公安人员,他们看了看那两个小混混,其中一个说道:“又是你们两个小子,又干什么坏事了?”
“抢这几位解放军同志的军帽!”群众有人说。
一个公安人员打量了一下陈大龙:“这位同志,你们是?”
“我们是到3715部队去的。”
“刚才是你开的枪?”
“是的!”
“这两个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,在车站这一带都出了名了,什么坏事都干,就是不干好事!”其中一个公安人员对两个小混混,“这回撞到枪口上了,老实了吧?”又对陈大龙,“同志,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处理,谢谢你帮我们维持社会秩序!你这一枪,对象他们这样的人起了很好的震慑作用,谢谢!”
“还有这个东西。”陈大龙把匕首交给了公安人员,对两个混混说道,“找点正经事干干!再干这种事让我碰上了,绝饶不了你们!”
两个人使劲点头,连声说道:“是,是!”头也不敢抬地被两个公安人员带走了,周围的群众高兴得热烈鼓起掌来,有人甚至喊起了口号:“向解放军学习!向解放军致敬!”
这时,田参谋长从人群中挤过来,看见陈大龙,急走两步上前敬礼:“你是陈大龙师长?”
陈大龙回礼后,点了下头,又朝群众挥了挥手,拎上行李跟田参谋长走了。
“我是参谋长田永康,刚才车子陷在沙子里,耽误时间了,让你久等了,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?”
他没有回答他,只是介绍道。“这是新来的欧阳工程师,周护士。”
欧阳工程师兴奋说道:“我们一出车站,有两个阿飞抢了我们三个人的军帽要跑的耶,其中一个还拿着匕首,师长掏出手枪,朝天上开了一枪,两个阿飞吓得动也不敢动了!您要是早来了一步,就不会有这么精彩的一幕了!”
“这里地处偏僻,社会治安状况比较差。”田参谋长说道。
“现在的世道乱成这个样子,只有解放军能够镇得住!陈师长貌不惊人,刚才那架式却是八面威风,让人不寒而栗呀!”
在火车上,他已经感受到欧阳工程师是个健谈之人,肚子有墨水,他又愿意同有文化的人打交道,听他这么说,淡淡地笑了笑:“对付两个小混混,谈不上八面威风。”
在莽莽的大山深处,开凿出一个宽四、五十米、高十几米、总长度一千五百多米,能够容纳上百架作战飞机,防核武器、化学武器和生化武器,钢筋混凝土的Y形山洞,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。
工程兵师上万人马加上4000多当地的民工每日三班倒昼夜不停地从南、北、西三个洞口向心开凿。
陈大龙和欧阳工程师天天泡在工地上,虽然上级考虑他的腿不能在潮湿环境中工作时间过长,规定他每天在洞中时间不超过2小时,但他早把这个规定扔到了脑后。成天带着柳编安全帽在工地上巡视。
正在施工的巨大山洞,头上怪石嶙峋,不时有小石头和渗出来的水珠掉落下来。工作面上一片紧张繁忙的工作景象:战士们带着简单的防尘口罩,抱着风钻打炮眼,浑身沾满了尘土,犹如一块块耸立的岩石一样,轰鸣声震耳欲聋。炮眼打到了一定深度,战士们关掉风钻,开始往炮眼里装填炸药,然后布好电线,现场人员撤了到洞外的隐蔽处,随着指挥员“起爆”的命令,一声闷响,一股浓烟裹着粉尘从洞口中冲了出来。
爆炸的浓烟和粉尘还没完全散尽,民工们已经推着坑道车进洞清理出碴石。陈大龙不顾其他人阻拦,也跟着进入洞中。此时,洞中烟雾迷漫,工作面炸开的碴石形成了一个斜坡,安全员仔细检查并清理了上面有些松动的碎石,确定安全后,一声哨响,装载机械开了过来,把碴石装进坑道车,民工们两人一组推车出洞。
几个小时后,另一班进入工地。陈大龙仍然留在现场,他大声地问一个正在打钻的风钻手:“这风钻重不重啊,你能掌握吗?”
“能掌握。”风钻手有些奇怪地看看他。
“让我来试试可以吗?”
“不行,师长!这玩艺儿很重,不好控制!”
“试试看吧!”他从战士手里接过风钻,突突地打起来,一会儿钻头卡住了,一会儿炮眼歪斜了,旁边的战士看着笑了。
陈大龙也笑了:“真不好控制!”
他把风钻交给那个战士,问道:“参军多长时间了?”
“报告师长,3个月了!”
“当工程兵苦不苦?”
“不苦!嗯――是当兵就不怕苦!”
“这是实话!最苦莫过于工程兵了,可是这工作总要有人干,我们不干谁干!打风钻是所有工种中最苦最累的,也集中了全师最好的兵,你们当中谁打得最好?”
“我们班长!”他看了看正在旁边指导其他风钻手打钻的班长。
陈大龙问班长:“什么地方人,当兵几年了?”
“江苏泰兴的,当兵2年了!”
“这风钻怎么样才能打好呀?”
“其它也不难。顶得太死不行,既费力气又容易卡钻杆,不顶紧了半天打不了多深。只是凭着手的感觉,哒哒哒,哒哒哒,紧一阵松一点,紧一阵松一点。”
“有点儿向机枪打点射?”
“差不多是那个意思!关键是胳膊要有臂力,两腿平行用不上劲,前后弓步太大也不好把握力度。”
“你作一下示范好吗?”
班长抱起风钻,熟练地作着示范,“哒哒哒、哒哒”那节奏既象机枪打点射,又象发报员在发报。
陈大龙看着他的示范:“小弓步,臂夹住,顶紧了,打点射!我总结的对不对?”
“基本上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好!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蒋成进。”
他把施工连长叫过来“谷连长,你们好好研究一下,总结出打风钻的一套动作要领来,然后我们集中全师的风钻手,由蒋成进担任小教员,用最快的时间把他们全部培养成象他这样的风钻手!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!”谷连长和蒋成进一同答道。
艰苦的施工使他首先关心的是战士们的生活。部队的营房是在荒原上建起来的成排整齐的干打垒似住房,里面是一溜的大通铺,内务整齐划一,这种半地下的干打垒房子冬暖夏凉,居住条件还算满意;驻地建有专门的澡堂,每天定点开放,保障施工人员下工后能够及时洗上热水澡;伙食方面有些差强人意了,主食主要是高粱米和大米混在一起的二米饭,副食是大锅煮的白菜土豆。
他把后勤部长找来:“后勤搞不好不存在任何理由。张部长,你现在重点给我抓两件事:一是伙食。我不能让战士们吃着糟糕的饭菜去打风钻!先从连队副食生产抓起,每个连队每个月必须保证杀一头猪。另外,我从苏副司令那儿要了黑龙江3000多亩地,师党委已经决定,抽调一个连的兵力,安排得力的干部,把农场给我建起来,明年开春种子必须种下去;二是马上安排人去山西大同,不管想什么办法给我调最好的煤过来,保障连队宿舍的取暖,让施工的干部战士们洗上热水澡,车皮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师长,有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克服的!”
作为师长,他更关心的是工程进度,现在每个洞口平均每天的进度是1米多,三个洞口同时掘进也就是不到4米,加上后期工程的时间,按此进度计算,全部完工怎么也要一年半的时间。动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,仍然耗时这么长的时间。北方的大国在边境线上陈兵百万,集中了上万辆坦克、几千架飞机,数百枚原子弹瞄准着中国,战争一触即发。虽然上级给他规定完工的时间是一年又十个月,但是严峻的形势让他不得不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。
他和师里其他领导进行了反复的调查研究,又听取一线施工连队干部战士的意见和建议,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后,他找来工程师欧阳南江,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。
欧阳南江是作为同工农兵相结合的知识分子分配到部队的,主要目的是改造世界观,接受再教育的。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自己“出身”不好,能够分配到部队这个大熔炉来是非常幸运的。所以到部队后处处很低调,天天跟着师长在工地上跑。火热的施工现场、干部战士在艰苦环境中吃苦耐劳乐观向上的精神深深的感染了他,他也觉得应该好好锤炼自己,在这个宏大的工程中体现出自己的价值。可他学的是建筑系,如何盖房子他能说出一套一套来,这打山洞与盖房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儿。陈师长饥不择食地把他弄了来,他感谢陈师长的“知遇”,专业不对口的问题他也早在来部队的火车上跟陈师长谈过,师长一句话:“触类旁通!”就把他打发了。并且还告诉他,他师长也是外行人,对工程施工一窍不通,部队的干部战士参军前哪个又在家里打过山洞,就算是打过,哪个又打过这么大的山洞。再往大了说,我们党和军队从初期发展到现在,不都是一步一步学习摸索过来,逐步发展壮大的。学习、实践、再学习、再实践,就没有办不成的事,有时间好好读读毛主席的《实践论》。
他真的把《实践论》仔细地读了读,在师机关举行的学习毛主席着作讲用会上也介绍过学习体会,但是如何在工作中表现出来,发挥出自己的特长,他始终找不出头绪,老牛掉在枯井里,有劲使不出啊!他一直为此而苦恼着。
陈师长谈了他的改进工程的想法,让他眼前豁然一亮,这不仅让他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,怎么干,更重要的是他从中体会到应该如何学习、如何做调查研究、如何分析解决问题、如何把理论与实际相结合,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,是他身上最缺少的东西,他才知道什么叫书生气十足。读了近二十年的书,学会的不仅仅是知识,而是学会了如何学习,既在实际工作工作中比一般人有更强的学习能力、适应能力和工作能力。而跟没有读过几年书的陈师长这些人比起来,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