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

第二十二章 要飞行也要美人(3)
　　两人相约来到机场旁的树林边，默默地都不说话。
　　彭敏先开口了：“大龙，真的停飞了？”
　　他点了点头：“真的！你知道，飞行员是不能带着思想情绪上天的！”
　　“什么时候可以复飞？”
　　“这很难说，取决于两点：一是你父亲的问题查清楚了，没有什么问题；二是我自己想通了，跟你断绝关系。”
　　彭敏低下头：“领导也找我谈过了，也是晓以各种利害，要我顾全大局。”
　　“怎么才叫顾全大局？”
　　她咬着嘴唇，艰难地说道：“我。想过了，不能因为我爹的问题而影响了你！我们还是。”
　　陈大龙一惊：“难道你也相信你父亲为日本人做过事？”
　　彭敏摇摇头。
　　“那我们俩就没有什么还是？”他斩钉截铁地。
　　两人又沉默了。
　　片刻，他问道：“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？”
　　“如果我爹真的有历史问题，组织上可能要调换我的工作。”她把身子扭向别处，眼里噙着泪水。
　　这个后果陈大龙既没什么办法，又不好抱怨组织，只是轻轻扳过她的身子，安慰道：“没关系的，还有我呢! 你干什么工作我都支持你!”
　　“我也对我爹的一些做法不满意，财迷、溲抠、娶姨太太！但他是我爹，从小也最疼我！也是他把我送上了革命的道路，就算是我跟他彻底断了父女关系，但是血缘关系也会影响到你的！”
　　“不就是财迷、溲抠、娶姨太太吗？还有那个生意上的承诺？跟他积极参加抗日、送女儿参加八路军、支援八路军粮食、支持和配合我党的土改政策、主动与姨太太解除关系相比起来，那也算是历史问题？如果要是因为这些而影响到你与我的关系，打死我也想不通！”
　　彭敏轻轻推开他的手：“大龙，我是认真的！飞行部队的规定和纪律我是知道的，比我好的姑娘有的是，政治上也比我根红苗正，不会影响到你的飞行事业和政治前途。”
　　“你当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呢，可以挑来挑去？好的要，不好的不要，还可以讲讲价钱？”
　　“我知道，飞行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比什么都重要！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放弃飞行事业！”
　　陈大龙双手抓住她的双肩，坚定地说道：“我跟领导说过了，美人我也要！飞行我也要！我都不会放弃的！”
　　彭敏又把他的手轻轻推开：“我想过了，我向组织上申请调动，到哪个部队都行，转业到地方工作也行，只要不影响你就好！”
　　“不行！你不能走！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！我也想过了，实在不行，飞行可以放弃！你，我坚决不能放弃！要走也是我走，我可以向组织上申请调回陆军去，大不了上前线与美国鬼子拼刺刀去！”
　　“为了我而放弃飞行？”
　　“对！谁让我他妈的面临这样两难选择的？”他气呼呼地骂了一句。
　　“为了女人而放弃飞行，人家会把你当成笑料的？”
　　“你这话需要纠正一下，是为了美人！我陈大龙被人家当成笑料的事还少吗？飞行空战是战斗，与敌人面对面的拼刺刀也是战斗！只不过一个是在地面，一个是在空中，谁爱笑话就让他笑话去吧！听蚊子嗡嗡我还不睡觉了？”
　　“美，漂亮只是暂时的，如果有一天我变老了，不再美了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　　他忽然严肃地说道：“那就不是我陈大龙！我所说的美人，不只是你的外表，还有你的内心！”
　　“你飞行技术好，又年轻，将来的前途大有可为，不能因为我而影响到你的前途！那样，我，我也会于心不忍的！”
　　“不能与自己所爱的人结合，关系到一生，有再好的什么前途其生活能幸福吗？”
　　“有了好的前途自然会有好的姑娘的？”
　　“可你只有一个! 我不许你再说这个了，我只要你!”
　　“这不值得！大龙！”
　　“人生得一知己，值了！”
　　彭敏久久地凝视着他，感动地扑到他的怀里：“大龙！”
　　陈大龙把她紧紧抱住：“彭彭！”两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。
　　晚上，淅淅沥沥的冷雨洒落在机场上，一排飞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，身穿皮飞行服的陈大龙久久地徘徊着。正在站岗的警卫战士发现他，“哗拉”一下拉开枪栓：“谁，干什么的？”
　　“是我！”
　　警卫战士走近了，认出是陈大龙，赶紧收回枪，敬礼：“陈大队长，有事吗？”
　　他还了礼之后，心情郁闷地：“没事，看看！”
　　警卫战士关切地：“陈大队长，下雨天凉，当心别感冒了。”
　　他把飞行服紧了紧：“没关系!”
　　警卫战士走开了。
　　陈大龙走到飞机前，抚摸着机头，恋恋不舍地用手拍了两下，眼睛里含着泪水，雨越下越大，他的脸上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，凝视着飞机久久不愿离去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雨停了，天空乌云密布。根据天气预报，上午九点左右天空才能放晴，因而飞机都拉到了起飞线，机务人员忙着做着各种检查，飞行员都在待命。
　　陈大龙和苏瑞坐在一架飞机的机翼下面。
　　苏瑞说道：“你小子这回又成焦点人物了！要美人不要飞行，也就你能干得出来？”
　　“我倒是想既要美人也要飞行，可。不行啊？”
　　“你可要想好了？有多少飞行员争着要学喷气式呢，我们是幸运的! 说不定空军很快就要参加抗美援朝了，与美国空军展开空战，这样的机会你就能轻易放弃吗？”
　　他叹了口气：“你以为我就想放弃吗？这也是下策之下策！个人服从组织，这我懂！老苏，你说说，如果换是你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　　苏瑞想了想：“如果换是我。也许会跟你一样，也许不一样，说不清楚，真不希望我也有这样的选择！这回我也不好劝你了，我曾说过，要你对彭敏好一点儿，现在又冒出这种事儿来，让我也是好生为难啊，老邢现在要是在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办法！”
　　“你说说看，就他父亲那点事儿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？真要算是历史问题我也没办法，大不了翅膀折了一回！”
　　“领导也找我了解情况了，我一五一十地说了。调查工作也有了一些进展，好像青岛卖高价粮这事不完全属实，一来不是想卖给日本人，青岛那么多的城里人，不都是日本人；二来也是为了兑现生意上承诺，这在生意场上也是司空见惯的！这个问题已经澄清了。另外他也是有功的，你拿枪逼着他以后，他不但把粮食卖给了你，而且还时常接济一些家里断粮的老乡们。现在主要是澄清与国民党孙惜墨交易的事了。”
　　“那你说，卖给国民党孙惜墨粮食也没错呀？他们当时也算是抗日的队伍吧，那是统一战线国共合作时期呀？”
　　“这事需要找到孙惜墨本人才能说得清楚！”
　　“能找到他吗，说不定早死了？”
　　“听说，这老小子在潍县战役中被三野的部队俘虏了，现在关在烟台的战犯管理所呢。”
　　“就他！够得上战犯？”
　　“被俘的时候是个少将旅长。”
　　他“哼”了一声，：“这老小子打仗不行，官到升得挺快！”一抬头，看到飞机的前起落架上有一条缝，随手抓过一块抹布，起身弓腰擦了一下，没擦掉，又擦了一下，还没擦掉，他仔细看了看，招呼道：“老苏，你看，这是不是一道裂纹？”
　　苏瑞也弓腰过来看看：“还真是的！老王！”苏瑞招呼着机械师，“你看，这是不是有一道裂纹？”
　　机械师老王认真看看：“还真是一道裂纹！我马上向中队长报告！”
　　正说着，谢米诺夫和乌里扬诺娃走过来。
　　陈大龙叫道：“老谢，你过来看看！”他与谢米诺夫感情很好，平时不称他‘教官’，而称‘老谢’了，谢米诺夫也欣然接受。
　　谢米诺夫非常认真地看了看之后，严肃地问道：“谁发现的？”
　　“我！怎么了？”
　　谢米诺夫打了他一拳笑道：“陈大龙，哈拉绍！你可立大功了，应该发给你奖章！”
　　“立功，立什么功？开国际玩笑？”
　　谢米诺夫严肃地说道：“不开玩笑！起落架裂纹、发动机涡轮叶片裂纹是喷气式飞机的重大事故隐患，谁发现了裂纹都应该立功的！”
　　几个人从机身下出来，陈大龙伸了伸腰，不以为然地：“这功立得也太容易了！没打仗也能立功？”
　　苏瑞说道：“你知足吧！咱们以前飞的是螺旋浆式的，速度慢，这是喷气式飞机，速度比螺旋浆式快三倍多。飞机着落时，起落架要承受很大的冲击重力，如果出现裂纹将会造成起落架折断，后果将不堪设想！以前螺旋桨飞机的起落架是后三点，喷气式是前三点的，如果着落时前起落架折断会是什么后果？飞机机头直接蹭地，拿大顶了！这可不是当年你一条腿着陆的后果了？”
　　乌里扬诺娃把苏瑞的话翻给谢米诺夫，谢米诺夫点头：“苏瑞说的有道理！我们部队就出现过这种情况，着陆时前起落架突然折断，结果是机头蹭在地面上，引起前主炮弹药爆炸，一等飞行事故！所以奖励条令明确规定，发现起落架、发动机叶片裂纹这样的重大事故隐患，应给以记功奖励。”
　　飞行事故是指在飞行训练和执行任务中因各种原因发生的事故，分为一、二、三等，一等飞行事故是指机毁人亡；二等飞行事故是指飞行员跳伞逃生，飞机损毁；三等飞行事故是指飞机部分损伤，经修复后还可使用。
　　“不打仗也能立功，真新鲜!”
　　“我们现在虽然还没有制定出相关的奖励条令，但是这种情况可参照苏军条令执行。”苏瑞说道。
　　“有奖励条令也应该有惩处条令，象我现在面对这样的问题，参照苏军哪个条令来处理？”
　　“这个。恐怕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了。不过，因为你小子非要娶个美人而给你个什么处分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吧？”
　　“停飞不是处分吗？”
　　“停飞怎么能是处分呢，大不了改行。”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词触到了陈大龙的痛处，连忙止住。
　　陈大龙耸耸肩：“对飞行员来说，改行就等同于处分!”
　　“你想多了!”苏瑞安慰道。
　　谢米诺夫关心的是另一件事：“苏瑞刚才说的他一条腿着陆是什么意思，我不明白？”
　　陈大龙愣了一下，哈哈笑了：“别提了，别提了！糗事！糗事！”
　　“要说，要说！我想听！”
　　苏瑞笑道：“我们当年飞的螺旋桨式教练机是七拼八凑起来的，破烂不堪，起落架就是有裂纹也照飞不误。这小子当时正赶上第一次放单飞，飞机刚一离地，左轮一下子就折断掉下来了，他自己在天上还不知道，我们也无法联络上他，还是我和日本教官驾驶一架飞机上天去告诉他才知道的！”
　　谢米诺夫不解地：“飞上天？为什么不用无线电？”
　　“我们那时的日本飞机太破了，根本没有无线电！结果这小子真就一条腿地着陆下来了！还一蹦一蹦的，就像这样！”说着单腿向前跳了两跳。
　　“就一条腿下来了，你没有事儿？”
　　他不大在意地：“没事，啥事也没有! 只是最后飞机没有动力了，左机翼蹭到跑道上，折断了，后来又接上了，飞了几个架次后，彻底报废了，可惜了啦！”
　　谢米诺夫惊奇地大叫起来：“陈大龙，你不简单！你是中国飞行员的这个！”冲他竖起大拇指。
　　陈大龙不以为然地：“这算什么呀，你击落了两架日本飞机，那才叫不简单呢！”
　　“击落敌机不简单，你这个也不简单!”
　　他耸耸肩没说话。
　　乌里扬诺娃笑道：“大龙，你也会击落敌机的，这只是早晚的事！”
　　他长叹了一口气：“是啊，飞机打加力。快了！不过，我这回可是真的要折断翅膀了！”飞机打加力是一句飞行部队的行话，指的是喷气式飞机的发动机除了涡轮燃烧室外，还有一个加力燃烧室，其作用是在正常巡航速度飞行时点火加力燃烧室，可使飞机的速度徒然加快到最大速度。虽然飞行过程中不能长时间的使用，但在空战追击敌机或摆脱敌机的时候是非常实用的。
　　乌里扬诺娃看出他的情绪不太好，关切地：“大龙，你好象情绪不好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　　“我。”他刚要说什么，苏瑞连忙岔开：“没什么，没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