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第七章 黑夜追击(下)
　　又闪过一棵大树，目标的侧影映入眼帘，呼噜声依旧，脚步轻挪，刺刀扬起，中士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。
　　当还剩下一臂距离时，冰冷的眼神终于泛起杀戳前的狰狞，右脚向地面重重踩下欲借力扑出。
　　异变突生，脚下一空，右脚急坠，竟毫无着力之处，未等中士反应过来，闷哼着整个人扑通倒地。
　　如同一台精准的机器，呼噜声消失，睁开双眼的同时，宋炎华闪电般扑出，寒光闪动，下一秒，那名中士已倒在血泊中抽搐，一把刺刀穿透了他的脖颈。
　　手一动，刺刀横切，彻底终结敌人的生命，宋炎华趴在尸体上仔细聆听，除了风吹叶动声别无动静！
　　看来敌人还在等信号！
　　撤退，立即撤退！这是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！
　　拔出刺刀，缓缓站起，蹑手蹑脚走出十几步，身形一展，宋炎华撒开双腿向宿营地狂奔。
　　几百米距离一掠而过，宋炎华朝还睡得死人似的众人低吼，”起来，白狗来了！“不得不说，战争年代的人们连睡觉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，一声白狗上来了，除了挑夫外，其余人都翻身而起，枪支平举。
　　”赵排长、苏烟，你俩一组！“、”牛壮、小虎，你俩带上大栓！“、”过山头，向深山处转移！“一连串命令之后，宋炎华又转身冲向来处。
　　”宋排长……“
　　”他去断后！“苏烟的疑问被赵大全打断，见牛壮两人已将挑夫拽起，一把抓住苏烟的手臂，”快跑！“人体倒地声、呼噜声消失，一一被中尉竖着耳朵地捕捉，有过两位数实战经验的他并没有立即下令行动，而是耐心地等待着中士的信号。
　　一分钟、两分钟……又等了五分钟，还是没有信号！
　　数种念头闪过中尉的大脑，但无论是哪种可能，都已被对方发现！
　　”行动！“
　　隐蔽已失去价值，中尉的吼声响彻山林，待命的士兵疯涌而上。
　　瞥了一眼血泊中的中士，脚步都未停，中尉催促着士兵继续加速，不过从狰狞的表情来看，他心中的愤怒已临近爆炸。
　　一场疯狂地追逐在漆黑的山林展开。
　　赵大全他们虽有先行的优势，但因挑夫的原因，速度始终无法快上去，相反，轮流背负他的牛壮和名叫小虎的战士体力却在急剧消耗。
　　而追击的囯民党军也是有力无处使，山林太过庞大，只隐约听到前方的声响，却根本无法判断下一步方向。为防止对手分头逃窜，中尉只得一再分兵，一组组士兵撒开分散追击。
　　坠后的宋炎华如同一头陷入绝境的猛兽，不停变更方向，将追击的敌人扯得东一堆西一簇，可情况却在越来越糟。
　　终于，又绕了个圈的宋炎华赶上了几乎是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的队伍。
　　看着喘着粗气，全身湿透，体力已耗尽的牛壮和小虎，宋炎华无奈下令就地隐蔽。
　　不过，中尉也望着眼前的山头直皱眉，虽然已将这几名红军围住，但现在的包围圈就如同一块到处是破网的渔网，随手一戳就破！
　　权衡再三，中尉最终放弃进攻打算，命令士兵们分散监视，一旦发现红军突围就鸣枪示警，同时派一名士兵向营长请求增援！
　　就在囯民党军调兵遣将之际，守在山洞口的宋炎华和赵大全也面临着艰难地抉择。
　　两人看看洞中休息的四人，特别是那名不停向牛壮和小虎表达着感激的挑夫，当听到苏烟说不会抛下他时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。
　　看了眼宋炎华，赵大全沮丧地问道，”宋排长，真这么做？“”不然怎么办？“宋炎华反问，见对方不回应，似在说服赵大全，又似自言自语，”白狗围而不攻，就是怕我们从一点突围！“”知道！“赵大全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。
　　宋炎华却似没有听见，自顾自的说下去，”如果带着大栓突围，等牛壮和小虎体力耗尽，又是现在的局面！“这次，赵大全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，因为宋炎华说的就是事实！
　　”我想，白狗现在应该是在调集援军，留给我们的时间已不多了！“说到这儿，宋炎华突然感觉洞里太过安静，转头一看，里面的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。原来不自觉中，他的声音越说越大。
　　看看快哭出来的挑夫，苏烟俏眼怒睁，朝一脸阴沉的宋炎华吼道，”宋排长，你的做法对得起红军这个称呼吗？“”苏烟同志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！我也会为我的决定负责！“宋炎华苍凉的声音回荡在山洞，”请苏烟同志和其他同志也别忘了自己的责任！“责任两个字如万钓之力撞在苏烟等人心间，理智终于战胜感情，宋炎华的决定对于挑夫而言是残酷的，但他们肩负的责任决定了，再残酷的决定也必须接受。
　　挑夫绝望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，除了宋炎华，其余人都低下了头，苏烟甚至抽泣起来。
　　”大栓！“宋炎华强迫自己的声音平静，”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，带着你，大伙谁也跑不出去，所以……“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。
　　木然地点点头，挑夫看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，”红军同志们，你们走吧！“宋炎华想安慰几句，最后长叹声将身上的干粮全掏给挑夫，然后吩咐牛壮和小虎将他藏到离洞远点的隐蔽处。
　　木头人似的挑夫被搀扶着出了山洞，嘴中无意思地重复着，”我要回家，我要回家？“”大栓！“牛壮不忍地安慰，”你躲着不要动，我们冲出去后，白狗就会追我们，你会没事的！“”真的？“挑夫的眼神活了。
　　”真的！“牛壮的回答十分犹豫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宋炎华的声音随风吹来，只听他厉喝道，”苏烟同志，我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？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任何代价保护你，但你也得配合我们的行动！“”苏女娃是干什么的呀？“知道自己还有活路，挑夫又恢复了好奇心。
　　”她呀，电报员！“小虎脱口而出。
　　”哦！“挑夫点点头，其实他根本就不明白电报员是干什么的。
　　”好了，这就这儿！“
　　在一处山凹处，枯草又冲又密，两人将挑夫藏好，看了看，又拔了些枯草堆在上面。
　　”大栓，这儿很安全，无论听到什么发生什么，都千万不要动，等天亮了你再去找部队！“”我想回家！“听到挑夫沉闷的声音，牛壮和小虎脸色一黯，他们又何曾不想家！
　　甩甩头，收拢情绪，牛壮轻轻道，”那就回家！“”保重！“小虎也用低沉的声音说道。
　　两人匆匆回到山洞，宋炎华便简单布置起行动，他自己负责开道，牛壮和小虎居中保护苏烟，赵大全在后面掩护。
　　”白狗的监视重点肯定是靠近山道的区域，因此我们还得继续向山区深处转！“说完，宋炎华环视下众人，”有什么不同意见吗？“见所有人摇头，宋炎华长吸一口气，”行动！“转身之际，又看了眼牛壮，在对方微微点头后冲进夜色。
　　等了数分钟，牛壮和小虎一左一右护着苏烟跟上去，最后是赵大全。
　　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，宋炎华在夜色和树木掩护下时而跃进，时而伏地、时而贴树。
　　又一次贴在树后，宋炎华迟迟没有再动，已前出三百余米，预料中的敌哨还是没有发现。
　　难道警戒线还在前面？
　　”不对！“脑海中刚腾起这念头，就被否决，从之前的情况来看，敌人也就一个排左右的兵力，根本不可能将拦截线拉的这么大！
　　肯定就躲在哪儿！宋炎华屏住呼吸，一点一线地扫描着前方的每一个角落。
　　没有一点异状！
　　那就再来一遍！
　　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！
　　如果换成其他人，很可能就放心地前进了，但宋炎华能从两次残酷的反”围剿“作战中活下来并当上排长，凭的就是异于常人的战场感觉！
　　现在这种感觉就在提醒他，肯定哪儿不对劲！
　　后面，趴在地上的苏烟见宋炎华老是将头移来移去，就是不向前挪动，不由奇怪地推推牛壮，又指指前面。
　　牛壮摇摇头，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但他对宋炎华是无保留的信任，对方可是几次将他从死人堆中救了出来。
　　眼光扫过一处小草丛，头猛地一凝，宋炎华又将视线回到这堆小的不可能藏下一个人的枯草。
　　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，三次，每一次草丛的位置都发生过微弱的变化。
　　草丛没长脚，当然不会自己跑，那答案只有一个！
　　暗骂着敌人狡猾的同时，宋炎华将其余地方再巡视一遍，确认没有问题后，动了。
　　悄无声息地爬到另外一侧，宋炎华不断调整着角度，等草丛完全被树干遮住后，起身，毫不犹豫就蹑手蹑脚走过去。
　　”有情况！“
　　注意着宋炎华一举一动的牛壮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提醒，同时将枪口对准宋炎华前进的方向，小虎忙也举起步枪，只不过两人都不知道敌人到底在哪？
　　贴到预定的树干后，宋炎华又故技重施，当又一次贴到一棵树后，那丛”会动“的枯草就在侧前方不足两米处。
　　小心翼翼地透头一看，宋炎华终于发现了秘密，原来是一个小浅坑，里面趴着一名头顶枯草的人影，正不时地转着脖子观察。
　　长长吁了口气，宋炎华也是一阵后怕，如果不是敏锐的感觉，如果不是谨慎，绝对不会发现伪装如此精妙的暗哨！
　　下面就简单了，宋炎华轻轻拔出刺刀，等那人影看向另一边时，从树后闪出，轻跨一步后整个人箭一般扑向浅坑。
　　听到侧后方骤然响起的风声，人影本能地扭过头，一把刺刀在眼帘中急剧放大，任何躲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出。
　　宋炎华的动作十分娴熟，右手刺刀直奔对方喉咙，右手捂向张大欲喊的嘴巴。
　　”噗嗤！“
　　在对方恐惧到极点的表情中，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皮肤，血箭飙射中又势如破竹地剖开脂肪、肌肉，绞碎神经，而已冲到喉咙口的尖叫声也被捂住嘴巴的手堵住变成临死的呜呜声。
　　”咔嚓！“
　　枪栓拉动声出现的非常突然，宋炎华的角色一下子从猎杀者沦为被猎杀者，同样毫无躲避可能，同样恐惧的表情。
　　一前一后两个暗哨！
　　当宋炎华将刺刀刺入目标喉咙时，小浅坑后方十几米处闪出一道人影，举枪、拉动枪栓、瞄准一气呵成！
　　就在宋炎华摸向敌哨边上时，一股人数更多的囯民党军士兵匆匆赶到。
　　见带队的军团竟然是钱昆，中尉吓了一跳，战战兢兢着汇报情报。
　　原来，钱昆和警卫营主力也进入了山区，正沿着记号前进时，碰上回来请求增援的士兵。
　　听到一个排还拿那几个红军没办法，恼羞成怒的营长欲亲自带队增援，却被钱昆拦住。
　　钱昆显然对这几名难缠的红军产生了兴趣，便要了两个排赶去增援，而营长率领部队抬着依旧昏迷的女红军按计划撤退。
　　听完汇报，钱昆紧绷的表情松驰了下来，在这种情况下，中尉的布置是最稳妥的，刚要夸奖对方几句，”呯呯！“二道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。
　　”共匪突围了！“中尉恨的直咬牙。
　　”逃不了！“钱昆显得十分自信。
　　”周连副！“
　　”到！“
　　”共匪诡计多端，你带一个排弟兄仔细搜查这山头，以防他们来个明修栈道，暗渡陈仓！“再不甘，中尉也只得应是，悻悻地带队去搜山。
　　”弟兄们，打死一名共匪奖十大洋，抓住一名共匪奖三十大洋！“在钱昆许诺的重赏刺激下，剩下的一个排和各处暗哨疯狂地扑向枪响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