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：新生活（上）

　　结果，那天结束之后，我被丈夫带回家了。
　　据他说，他打算明天再去医院，今天就打车把我带回家。
　　久违地回到自己家，却好像去了别人家一样陌生。
　　我们都没怎么和对方说话，就各自洗了个澡，分房睡了。
　　第二天，丈夫对公司请假，去了医院，傍晚才回到家。
　　「烟灰缸……有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有。」
　　我掏出了便携式烟灰缸。
　　他说了一句「哦」就说不出话了。
　　昨天开始，丈夫对我的态度就很平和，不吵也不闹……
　　我染了金发、耳朵上挂着耳环、家里也找不到什么正经衣服，所以现在只能穿着一件露出小腹处脐环的短背心。当然，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深褐色的……这种肤色，与其说是健康的肤色，倒不如说是根本看不出健不健康的……果然丈夫是不喜欢的……或者说我已经变成了他最轻蔑的女性形象……但是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担心地问我「还有什么缺的吗？」
　　「你就连说话方式都变了好多啊。」
　　坐在餐桌前，我穿着迷你裙，叠起大腿舒舒服服的坐着，叼着烟，涂上黑色指甲的脚趾有节奏地摇晃着。脚踝上镀金的脚链轻轻地响着。
　　「你喜欢那些男人吗？」
　　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好像是越过了底线，放弃了许多一样，他的态度甚至有些和颜悦色。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「你是被他们变成这样的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我不知该怎么回答，只能冲着他的下风口吐了口烟。
　　沉默……
　　如此气氛，我该如何开口？
　　但是丈夫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着。
　　「你们每天都这样打扮，每天都被那些男人们抱着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「喜欢年轻的男人吗？喜欢那些小阿飞们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我一边抽着烟，一边默默地听着他说话。
　　因为我没法回答，而且我觉得他其实也没想一一知道答案。
　　他只是在确认我已经坏掉，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坏掉。
　　如果他真的还在乎的话，一定是会对我怒吼的……可是现在他只是不管不顾什么问题，都毫不客气地问着。
　　「和男人做的时候很爽吗？喜欢和男人做吗？你开心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「和多少人做了多少次？都用过什么样的姿势？有什么变态的玩法吗？」
　　「……」
　　他盯着我的身体，一点点地检视着我身上变得不一样了的部分，或许是想要寻找我身上残留着的，属于过去那个我的部分……但我很清楚，那样的部分，毫无疑问应该是已经一处不剩了……
　　丈夫突然停止了对我的询问。取而代之，开始问我各处改变之后的感想。
　　比如头发为什么要染成这个颜色、皮肤是怎么变成这个颜色的、耳朵是什么回事、指甲又是怎么回事、为什么要这样穿衣服……明明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，他却非要逐一询问。
　　最后，他得到了一个结论。
　　「真厉害呀……就好像是K记高中的女生一样。」
　　K记高中，是我们这里最差的一个女子学校。虽然也有自己的校服校规，但是几乎每一个女生，都会穿着暴露，染着金发，化着辣妹妆去上学，这是一所没有人在乎的垃圾学校。但是在一部分男人当中却非常有人气，上学的路上汇集了全国各地拿着相机跑过来的男人。
　　「我也没有那么年轻啦……」
　　弹了弹烟灰，久违的我说话了。
　　「这么厉害的打扮……坐电车的时候，一定会被色狼骚扰的吧？」
　　「……嗯……但其实我也不讨厌被人骚扰。而且每次被他们骚扰之后，我都会带着他们去车站的厕所里……」
　　既然他已经放弃了我，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扭捏客气了，我现在根本不怕他骂了。
　　「你们做了吗？都是不认识的人吧？」
　　「这还用问？其实也不是专业的色狼，就是公司职员之类的，都穿着西装，但是等我把他带去厕所里之后，就变得非常勇了……其中有一个，之前QJ过好多女人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……」
　　丈夫听得目瞪口呆，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。
　　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，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，覆水难收。
　　「你的指甲这么长，不会碍事吗？」
　　我的指甲大概长出手指两厘米左右。他握着我的手，目不转睛的盯着。
　　这是久违的我和丈夫肢体亲密接触的瞬间。
　　他抚摸着我柔软的手部皮肤，仔细的端详着我的手指。
　　「可爱吧？」
　　我随口一说，可他却没有反应。
　　只是捏着我的手，从指甲到手指，从手背到手腕……
　　我的手在他的大手中被温柔的揉捏着。
　　或许是他时隔一年多触碰妻子的肌肤……不，更可能是，他时隔一年多再次接触到女人的皮肤吧。
　　渐渐的，触感变得讨厌起来，手中分泌出来的汗液变得黏糊糊的……尽管如此，我还是默默忍受着，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。
　　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，丈夫想念着失踪的妻子，他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呢？
　　我们结婚之后，一周只会做几次而已，可能他是靠着自己的五姑娘解决和吧？
　　摸着我手掌柔软的嫩肉，他明显非常兴奋的样子，根本不舍得放开我的手。
　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，我竟然问他。
　　「要和我做吗？」
　　他兴奋得抬起了头。
　　「可以吗？！」
　　真是意想不到的可爱反应。
　　他就好像在冲着大姐姐说「请和我做爱吧！」的高中生一样，一股期待的目光盯着我看。
　　「你是我的丈夫……当然可以。」
　　可能是他误会了什么，可能是他误会是我讨厌了他，所以我这个妻子才会离家出走吧……
　　但事实并不是那样的，我没有讨厌丈夫，我只是被健次和雄一带走之后改变了太多，最终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，变得不再敢回家面对丈夫……
　　哪怕是现在，我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丈夫。
　　而且，根本没有必要对像我这样垃圾一样的下流女人这样好，他明明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，堂堂正正地甩掉我。
　　「你的身体现在真的没有问题吗？不痛吗？动、没有关系吗……？如果没事的话，现在马上去床上也可以的……」
　　「没关系，你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，还好吗？」
　　「我、我还好……」
　　丈夫站起身来，向我走近，他帮我拉开椅子，一脸殷勤。
　　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丈夫……在这样的他身上，我能感觉得到，在过去的一年中，他并没有找其他的女人。
　　是因为担心我，所以一直在找我吧。
　　怀着愧疚的心情……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……古怪的情感在体内产生化学反应，一时之间心情激荡不能停……
　　虽然马上就要离婚了（吧？），但是在那之前，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履行自己身为妻子的工作。（特别是夜班）